第十五章 琉璃小姐

第十五章

琉璃小姐

有这么好玩的事情，太师父自然不会错过，他左边苏叶右边顾了了，大摇大摆走在街上，吸引无数注意力。

“了了啊，你们要在哪儿选美？”走了半日，还不见目的地，太师父问道。

顾了了眼珠一转，“要不太师父您来定吧。”

太师父捋了捋胡须，“我定？”

“是啊。”顾了了完全无视另一侧脸色臭到不能再臭的某人，手舞足蹈道，“我们来评选琉璃宫第一小姐，简称‘琉璃小姐’怎样？”

太师父鼓掌，“好啊！不过怎么评选？”

这个简单！在观摩过无数选秀节目，顾了了颇有心得体会。

“先必须成立一个评选小组，可以由各位师叔担任，然后还要有观众。评选的内容可以分为外貌评选、才艺评选等，然后根据各位选手的表现，评委进行点评，最后由观众投票选出‘琉璃小姐’。”

太师父听得一愣一愣，到最后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，拍着顾了了的肩膀道：“了了啊，你哪儿想来如此刁钻古怪的主意。”

顾了了嘿嘿笑，这还不是受到啥XX小姐、超级XX、快乐XX等等等等的影响嘛。
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太师父一锤定音，“凤曦，去将琉璃宫所有人都聚集到云台。”

“太师父……”凤曦愕然，没想到真会这么做。

“快去吧。”太师父乐呵呵道，“琉璃宫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。就说所有的女弟子和愿意穿女装的男弟子们都必须参加。”

众男弟子们：“……”太师父，咱们可不可以弃权？

凤曦无奈，只得顶着一身女装，慢吞吞往回走去。

太师父又道：“了了，你得换一身女装，这一套衣服肯定赢不了琉璃小姐。”

顾了了笑得一脸奸诈，“太师父，有苏师兄在，了了打扮得再漂亮也没机会啊。”

太师父看了看苏叶，再看了看顾了了，嗯了一声，“也是。”

顾了了：“……”她觉得自己深受打击了。

“走，我们去云台。”太师父率领众人向云台挺进。

苏叶一言不发，一路上沉默得可怕。顾了了尽量避免与他接触。俗话说，不在沉默中灭亡，就在沉默中爆发。那个妖孽灭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，说不定待会儿就爆发了呢。

到了云台，顾了了才发现，这原来是个练武场。设在东南方向，场地极为宽广，中有巨大的台子，想必是进行武艺切磋的地方。台子下又分成八个区域，各处用木栏隔开，每个区域四角摆满所需的道具或兵器。而根据兵器的不同，区域的地面或是沙石或是泥土或是草地，各类地形一应俱全。

顾了了甚至看到最西边有个偌大的水塘，询问其他师兄，说是练习水上功夫所用。

顾了了不禁感叹，这琉璃宫若说没钱吧，练武场却建得如此豪华，若说有钱吧，咋伙食那么抠门呢？看来得向太师父好好抗议一下。

还没站稳脚跟，就见黑压压的一群人朝他们这边走来。

“师父。”打头的是一名中年男子，面色沉毅，一看便觉得此人性格严谨，不好说话。

顾了了在他身后看到楚千觞，立马眨眨眼，嘴角不觉翘起。

楚千觞也对她微微一笑。

“任南行，你来了。”太师父说道。

“听凤曦说师父要进行一场切磋？”任南行开门见山问道。

“为师准备举办一场选美大赛，评选第一届琉璃小姐。”太师父笑呵呵。

听完太师父的话，不只是任南行了，他身后的一帮师叔表情都很抽搐，唯有楚千觞镇定自若，司空见惯。顾了了叹息，不愧是她师父呀，见过大场面的人就是不一样。

她哪晓得，楚千觞自三年前亲眼目睹了千面手那囧雷囧雷的造型后，如今已产生了强大的免疫力，尤其是有顾了了在的时候，任何事情发生他都不惊讶。

毋庸置疑，这“琉璃小姐”肯定是那小家伙的馊主意。

“师父是想让女弟子们参加吗？”任南行勉强保持风度，微笑问道。

“不——了了他们也要参加，当然，其他男弟子若愿意穿女装，可以参加，女弟子们则随意。”太师父一本正经道。

这一语丢出，四面骤然变冷，顾了了缩了缩脖子，很没骨气地躲在太师父身后。当然，她能准确地感觉到右手边有杀气，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发出的巨大杀气。

“师父，这不太好吧……”任南行满脸黑线，说道。

“有什么不好，到底你是师父，还是我是师父，快去布置会场。”太师父拿出长辈的架势训斥道。

“还有，你们几位师叔就不要参加了，当评委，待会儿点评点评就好了，让弟子们自由报名，剩下不参加比赛的弟子则做观众，最后进行投票选举琉璃小姐。”太师父将顾了了的话重复了一遍。

楚千觞有些好笑地看了眼顾了了，见她捂着嘴偷偷笑，不禁摇摇头。

“是，师父。”他首先应道。

太师父乐道：“还是千觞能明了为师心意啊。”

连师父最得意的弟子楚千觞都没有反对，任南行不得不躬身说是。

约莫一个时辰的工夫，一切准备都已就绪，顾了了不得不再度感慨这速度、这效率，若放在现代，不知要磨磨蹭蹭到什么时候呢。

以下，是第一届琉璃小姐评选大赛名单——

大赛司仪：……太师父

大赛评委：任南行、楚千觞等二十一人

大赛选手：苏叶、凤曦、顾了了、沈书、陶桃等五十七位弟子（其中男弟子十一人，女弟子四十六人）

大赛观众：凌霜霜等七十二人

共计：一百五十一人

后台，太师父拉住顾了了，正在向她咨询，“了了啊，你说才艺大赛，要比什么？”

“琴棋书画？”顾了了建议，“诗词歌赋？”

太师父想了想，摇头，“诗词歌赋不是读书人玩的嘛，要比就要比出特色来。”

顾了了：“……”那您还问我做什么？

“了了啊，你说颁什么奖品给琉璃小姐好呢？”太师父又琢磨着问道。

“悬赏一千两黄金？”顾了了双眼精光闪闪。

太师父：“……”了了，你以为我们是在抓犯人吗？还悬赏呢！

见太师父露出不赞成的神色，顾了了又建议道：“要么京城两日游？”

“……以后你们要出去历练，自然少不了去京城。”所以这两日游就免了吧。

“或者放一日假？”

“……”

太师父坚定了询问顾了了这个问题是不明智的信念，直起身子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语重心长道：“了了，你要加油！我去准备准备。”

顾了了还沉浸在赢得第一该奖励什么的美好幻想中，下意识地点点头。

“如果是我赢了，我会希望自己能选一人做我一日的奴隶。”耳畔响起一个声音。

“这个主意也不错。”顾了了点点头。

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，猛然转身，见苏叶正在自己身后，一脸似怒非怒的模样，笑得无比诡异。顾了了忍不住打了个冷战，原来刚刚是他在说话啊……

“苏师兄……”顾了了很狗腿地挥了挥手。

苏叶双手抱臂，扬眉道：“那么我们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
“说定什么呀？”

“如果我赢了，你做我一日奴隶。”苏叶冷笑道。

这个……也得您老赢了再说，更何况她顾了了也不是任人随意揉搓的。

“师兄，我们还是听太师父的吩咐吧。”顾了了答道。

“哦，你不敢？”苏叶故意嘲讽道。

顾了了耸肩，她是不敢，那又怎样？

她指了指不远处，说道：“师父叫我过去呢，先走啦。”

苏叶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。

顾了了慌忙跑到楚千觞身旁，吁了口气，“吓死我了。”

楚千觞温润一笑，眉眼弯若新月，脸颊漾起一个淡淡的梨涡，“怎么了？”

顾了了见到楚千觞的笑容，内心随之一暖，仿佛所有的忐忑与担忧都消隐无踪，只要有他在身边，自己就是安全的。

“苏师兄说，谁赢了可以选一个人做自己一天的奴隶。”对着楚千觞，顾了了不由露出委屈的表情，撒娇道，“师父，如果苏师兄赢了，我岂不是惨了？”

楚千觞眨眨眼，坏笑道：“放心，你不让他赢，不就好了？”

“可是……”顾了了还在犹豫。

“难不成你会输给他？”楚千觞刺激道。

“怎么可能！”顾了了双手叉腰，她是谁？她可是玉凤山庄的小公子，如假包换的萝莉一枚。

怎么能输给一个真正的男人。

顾了了燃起熊熊斗志，握拳道：“我要让苏师兄成为我的奴隶。”

“下面我宣布，第一届琉璃小姐选美大赛，现在开始！”

在太师父无限激情的呐喊声中，在七十二位观众和二十一位评委稀稀拉拉的掌声中，五十七名选手依次登场。按照报名的先后顺序，越晚报名的越早出场，所以顾了了的顺序是倒数第三个。她不急着上场，而是躲在后台，对自己的衣裳进行再加工。

想要赢得“琉璃小姐”的称号，当然要出奇制胜，光是有漂亮的面孔或者是出众的才艺并不一定能获胜。这人啊，都喜欢新奇的事物，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，创新，永远是一个国家发展的最大动力，也是赢得琉璃小姐的关键所在。顾了了脱下身上的衣裳，旁边还堆叠着许多女子长裙，好像都是师姐们穿旧了不需要的，贡献出来。她将衣裳翻开，平铺在长桌上，一件件地细看，似乎每一件都大同小异，除了颜色花饰，款式上都没什么变化。那么，要吸引人眼球，就必须在款式做手脚。

顾了了的目光落在最边上一条黑色的长裙。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长裙，依稀能瞧得见补丁，裙摆上还有破洞和裂口。顾了了摸了摸下巴，灵机一动，抽出随身携带的风月剑。

她竖起裙摆，小心翼翼地沿着裂缝划开，将下半身的裙子裁剪成螺旋状，一直延伸到拖地的裙摆处。上身的袖子也按照裙子的式样裁剪一圈，而后放在身上比画了两下，虽然手工一般般，不过还是勉强可以的，恰到好处的剪裁，没有露出半分里衣，却有几分现代的晚礼服味道。

听到太师父报到自己的名字时，顾了了双手提着长裙，缓缓走上台子。前世的她，在男生甚多的理工科院校中算得上是美女一枚，自然许多社交场合都需要她出席，造就了顾了了在台面上优雅的气质。不得不说，当众人看到顾了了上台的那一刻，全场都震惊了。

似乎没有一个人会想到，眼前的黑衣女子，会是平日里的那个顾了了。她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，眼角高高挑起，唇微微向上翘，昂着头，一步步走向正中央。她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，脱去了稚嫩的年龄，眼中写满了高傲与自信。那一刻，她光彩照人，世上纵有千娇百媚也敌不过她浅浅一笑。任是江湖第一美男楚千觞，这时候也不得不甘拜下风。

第一局的选美结果不言而喻，顾了了轻松胜出，而苏叶与陶桃并列第二。

苏叶见了顾了了的打扮，震惊之余，很快恢复过来，哼了一声，道：“还有第二局。”

听到他这么说，陶桃顿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顾了了，等到苏叶不在时，她拍着顾了了的肩膀问道：“你和苏师弟打赌了？”

顾了了默然，陶师姐你真聪明。

“是啊……”顾了了有气无力道。

“赌什么？”

“谁赢了，可以让对方做自己一日的奴隶。”

陶桃拊掌叫道：“这个赌约好。”

顾了了：“……”陶师姐，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。

“放心，有我在，一定会帮你赢那个死人妖。”

啊？你也觉得苏师兄是妖孽？顾了了顿时生出知己之感，泪眼汪汪地握住陶桃的手说道：“陶师姐，你一定要帮我啊。”

“放心，包在我身上。”陶桃拍胸脯打保证，“对了，你可有什么擅长的才艺吗？”

顾了了：“……”泡妞下毒做广播体操算不算？

“不会……没有吧！？”见顾了了一脸黯然，陶桃声音放低。

顾了了深深，埋下头，“没有……”

陶桃抚额，“你会剑术拳法吗？”

“我会蹲马步。”

“……”

换一个，“你会弹琴吗？”

“我会听琴。”

再换一个，“你会作诗作画吗？”

可不可以盗版一下其他人的诗作？

事到如今，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，顾了了只得迟疑地说道：“我会背诗。”

陶桃：“……”她深感无力。

“顾师弟，”最后陶桃情真意切地握住顾了了的肩膀，说道，“你自求多福吧。以后每年清明节，陶师姐会为你上两炷香的。”

顾了了：“……”师姐，你也不用这么悲观吧！？

第二局——自由发挥。也就是你有什么特技耍出来就是，评委根据你的表演进行评分。

第一局淘汰了近一半的选手，所以第二局只有二十九人。依旧是从最后一名开始，顾了了在后台来回踱步，偶尔能听到外边传来的鼓掌叫好声，愈发感到心烦意乱。

“了了？”顾了了听到有人在叫自己，回头见凤曦招手，不由走过去。

“凤师兄，什么事？”

“你可想好了准备表演什么？”凤曦问道。

“凤师兄要表演什么？”顾了了反问。

凤曦露出腰中的长剑，顾了了默然。他一袭女子红衣，要舞剑，会不会很不习惯！？至少她换上女装后就觉得行动特别不方便，走路总要小心不被裙摆绊倒。所以舞剑弄拳之类的，就免了吧。

“你呢？”凤曦关心道。

顾了了抑郁地摇摇头，“还没想好。”

“想想你最擅长的。”凤曦提示道。

擅长啊，泡妞下毒做广播操呗。泡妞……唔，绝对会被轰下台的。做广播操……就她这身打扮，能平安走一圈不摔倒已经很了不起了。如今，唯有下毒而已。

可是能对谁下毒呢？难不成要她大众表演如何下毒？当众表演……顾了了碎碎念，脑海中突然划过一个人的面庞——面首！她怎么就忘了呢？此时，远在千里之外的某人打了个喷嚏，看了看头顶上的太阳，揉揉鼻子自言自语道：“我怎么觉得有个小鬼在背地里叨念我呢？”

顾了了猛地回头，冲凤曦咧嘴笑道：“多谢师兄，了了现在就去准备。”

凤曦见她恢复了往日的活力，才略略放心，顾师弟她还是这个模样最讨人喜欢。

苏叶的拳法、凤曦的剑法、陶桃的琴技，皆获得了热烈的掌声，很快，就轮到最后一位选手——顾了了。

顾了了几乎是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下，缓缓上了台。她换回了原来的那身衣裳，朝大家点了点头，微笑道：“现在我要表演一项口技，希望大家能够仔细听。”

然后，她掏出一包药粉，吞下半包。再度开口时，完全变了一个声音，顾了了低咳一声，沉沉道：“弟子拜见师父。”

“是任师叔！”底下有弟子叫道。

顾了了翘起嘴角，“安静安静！大家听为师说话！”

“这个是太师父。”

“还有谁不听师父的话？”

“这个是楚师叔。”

场上的气氛完全被带动起来，弟子们兴高采烈地猜下一个是哪位师叔的声音，到后面，顾了了扬唇又道：“师弟们，声音轻些。”

“这个是凤师兄。”

“还有谁在叫？”

“苏师兄，是苏师兄。”

第二局，顾了了与凤曦苏叶不分上下。

凤曦的剑法、苏叶的拳法皆堪称一流，自然更受几位师叔的好评。还剩最后一局，顾了了告诉自己，只要再接再厉，一定能赢过苏叶那个家伙。

最后一局，自由合作。顾了了听到后暗骂了一声，不知是哪个家伙想出的鬼主意，要自由合作什么呀？对此不仅仅是她，其他的参赛者也纷纷愁眉苦脸。

“这么诡异的比法，只有那个老头能想得出。”陶桃愤愤道，“了了，我刚刚偷听到小叶子要和凤师兄双剑合璧，要不你我也来个什么合璧？”

顾了了：“……”

“要不我弹琴，你变成各位师叔师兄弟的声音唱歌？”陶桃对顾了了上一局的表演印象颇为深刻。

顾了了：“……”师姐，我还想在琉璃宫多混几年。

眼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始终没有想好表演什么时，顾了了大手一挥，道：“算了，我们表演舞台剧吧。”

“什么舞台剧？”

“水兵服美少女战士。”顾了了很恶趣味地说道。

“水什么服？”陶桃杏眼圆睁，“那是什么玩意？”

顾了了决定长话短说，召集了其他几位同台竞技的选手，将故事梗概大致说了一遍。

“可是谁

来扮演妖怪啊？还有夜礼服假面。”一个女弟子弱弱问道。

夜礼服假面倒是个问题，不过妖怪嘛……顾了了和陶桃对视一眼，都在对方眼神中看到自己想要的答案。

“夜礼服假面没有就算了，有我们五个上去就够了。”顾了了说道。

“走吧。”陶桃发话。

“可是苏师兄和凤师兄好像还没表演完呢。”

“没关系，就是要现在上去。”

于是乎，接下来的场景，让在座的每一位都难以忘怀。五位身穿不同颜色长裙的选手，依次上台，面对正挥舞长剑的苏叶和凤曦二人，顾了了摆出水冰月的造型，厚颜无耻道：“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你们。”消灭，当然是说笑的。

她们不过是借着凤曦苏叶正在表演而吸引其他人的目光而已。

哗啦一声，五柄剑齐刷刷地飞出剑鞘，顾了了、陶桃五人执剑，剑锋朝向台上另一边的二人。

苏叶冷然一笑，握着剑的右手一个旋转，对凤曦道：“凤师兄，上不上？”

人家都拿着剑对准自己了，能说不上吗？凤曦余光瞄向评委席，始终都没有人有开口阻止的意思。大家好像都在期待着什么……

凤曦叹了口气，“苏师弟，剑下留情啊。”

苏叶眯起眼，不怀好意地朝顾了了笑了笑，“那是自然。”

对面的顾了了一个激灵，对陶桃小声道：“陶师姐，你一定要掩护我。”

陶桃点头，“放心吧，顾师弟！”

放心……她要是能放得下心才有鬼。只听到“哈”的一声，陶师姐率先冲了过去，对着凤曦就是一阵乱砍。凤曦面色微冷，单手挥剑，镇定地挡住陶桃的进攻。

苏叶上前两步，对剩下四位笑道：“你们谁要先来？”

三人迅速朝后退了一大步，顾了了一人站在最前面。

“原来是顾师弟啊！”苏叶幽幽一笑。

顾了了：“……”

阴险太阴险，她硬着头皮举起剑，“苏师兄，了了才来琉璃宫没几天，根本不会剑术。”

此时才说不会，谁会相信。苏叶根本不给她开口解释的机会，剑锋一转，就向顾了了这边攻来。慌得顾了了忙举起剑，双手握住剑柄，勉强架住苏叶的攻击。

“顾师弟既然不会剑法，那让苏师兄教你吧。”

“这个怎敢劳烦师兄亲自教导。”顾了了回嘴道。

“那么，顾师弟，接招吧。”苏叶加快攻击速度，使出七分力道。

从没有和人交手过，顾了了险些被苏叶击中。楚千觞暗呼一声不好，正要出手相助时，被太师父拦下。

“千觞，你难道不想看看了了究竟资质如何吗？”太师父问道。

“可是了了她不会剑法。”楚千觞焦急道。

太师父呵呵笑道：“她是不会，还是不愿，你可清楚？”

被太师父这么一问，楚千觞顿了顿。

的确，若说顾了了完全不会剑法，却也说不过去。她从七岁起开始打底柱基，最基本的拳脚功夫还是有的，且又能将《魁花宝典》记下，那日见她耍一套青石剑法就能看出，顾了了并非不会，而是不肯上心。如果是现在呢？面对苏叶的猛烈攻击，她还不肯拿出自己的真本事来吗？

楚千觞点头道：“师父说得是。”

台上，顾了了愈发吃力，苏叶每一击的力道都比上一剑要加重几分，她双手握着剑，横在身前，只觉得胳膊酸麻。身后其他三名弟子见此，互看对方一眼，犹豫一下，纷纷上前化解苏叶的围攻。这一局，看的是相互间的合作，若将一切抛给陶师姐和顾师弟，难免会招人耻笑。

“苏师兄，得罪了！”一名女弟子架住苏叶的剑，用力弹开，说道。

其他两名弟子也挡在顾了了身前，说道：“顾师弟，我们来帮你。”

顾了了一手将剑插在地上，气喘吁吁，“多谢。”只是这三名弟子加起来，也未必能赢得过苏叶。

再看陶桃和凤曦那边，陶桃一个劲挥剑，凤曦只作防守，却不肯进攻。

顾了了想起楚千觞对自己说的一席话，对这位凤师兄除了有几分崇敬，更多的是不屑。

一朝被蛇咬，十年怕井绳。凤师兄他因为一次无意伤了陶师姐，所以不敢和她真正交手。这样的比试，好没意思。亏得陶师姐一心想要逼凤曦出手。不如让她再添点乱，加点油吧。

回眸见苏叶被那三人紧紧缠着，顾了了双手成喇叭状贴在嘴边，大喊道：“凤师兄，加油——你可是我们心目中的男神。”

男神……听到顾了了的吼声，凤曦脚下一个趔趄，差点没被红裙绊倒。陶桃见机挥剑刺来，凤曦下意识地挡住，再一个用力，将陶桃的剑推出。

陶桃扬眉，笑道：“凤师兄，你终于肯认真了。”

凤曦无奈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某人，那人似乐此不疲，继续呐喊：“陶师姐，你也不能输哦。”

陶桃举剑，剑锋直指天空，说道：“顾师弟，你放心，我陶桃绝不会轻易输给凤师兄的。”

说完，她直直看着凤曦，道：“所以，也请凤师兄认真对待这场比试。”

凤曦一愣，想要拒绝，任南行却在下面沉声道：“凤曦，陶桃现已今非昔比，你若仍旧不认真，就是不尊重对手。”

“是啊，凤师兄，难道你要一辈子如此吗？”顾了了大喊道，“上次你已经输给了陶师姐，这次还打算输给陶师姐吗？”

底下男弟子们一听到顾了了说“上次已经输给陶师姐”，立马振臂高呼，为凤曦摇旗呐喊。

陶桃微微一笑，道：“怎么样，凤师兄，我们堂堂正正比一场吧。”

凤曦闭口不答。连一旁的苏叶等人都停了下来，朝这边看来。

苏叶见凤曦面露迟疑之色，收回了剑，悠悠开口道：“凤师兄，你这样，输给的不是陶师姐，而是自己。”

“好！”凤曦抬起头，沉沉答道，“我答应你，认真比试。”

陶桃嫣然一笑，道：“谢谢你啦，小叶子。”

苏叶额冒黑线，暴躁道：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
陶桃却不理会他，右手翻转剑身，“凤师兄，承让。”

“且慢！”凤曦退了一步，“可否让我换一身衣服？”

他一袭女子红衣，坚持到现在已属不易，陶桃笑了笑，“请便。”

趁凤曦下台换衣之际，顾了了挥手招来太师父，耳语道：“太师父，你看第三局比赛……”

太师父眼珠子咕噜一转，道：“算你们双方平手怎样？”

顾了了略略一想，“好！”于是太师父咳了两声，简单宣布了一下第三局结果。众人因期待着下面陶桃与凤曦的赛事，自然没有将这第三局结果放在心上。

对此顾了了偷笑不已，一赢两平，怎么算她都不会输给那个妖孽。所以奴隶嘛……顾了了偷偷瞅了一眼苏叶，恰巧他也朝这里看来，见顾了了笑得一脸奸诈，随即眯起眼睛，嘴角微微扬起。顾了了收敛得色，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，心中却在暗暗盘算待会要苏叶怎么兑现承诺。

凤曦穿着惯常的白衣缓缓上台，顾了了等闲杂人员退到台下观众席上。

只见陶桃摆出一个帅气的造型，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气势。

而凤曦左手握着剑，剑垂向地面。

“开始吧，师兄。”陶桃肃然道。

凤曦默默点头，却是用左手握剑，没有换成右手。台下立马有弟子议论起来，奇怪凤师兄为何左手握剑。顾了了鄙夷地看了眼身旁的人，这么简单的道理还不知道。

一般人都习惯用右手做事，挥剑之类的自然也都是右手，然而一旦有人用左手时，挥剑的方向、动作都会大不一样，很容易就先给对手在心理上造成压力。

果不出其然，凤曦左手挥剑，一开始便让陶桃失了先机，疲于应付，看上去颇为吃力，已然没有先前嚣张的模样。男弟子们都在鼓掌叫好，顾了了则打了个哈欠，这样的比赛，不用看到最后也能知道结果。

“委实无趣得很。”她小声嘟囔道，却不料被身边的某人听去。

“无趣？要不顾师弟我们上去比一场？”

顾了了一个激灵，看着右侧笑吟吟的苏叶，心中暗骂妖孽，真真是阴魂不散的妖孽。

嘴上却不敢多说，嘿嘿笑道：“双方悬殊太明显了嘛。要是我和苏师兄去比，那就更无趣了。”

“哦？你那么有把握？”苏叶反问道。

顾了了僵笑，“是啊，我有必输的把握。”

苏叶：“……”

说话间，凤曦已一个漂亮的回旋刺结束了比试，他的剑架在陶桃的脖子上，两人对视一笑。

“凤师兄，你赢了。”

凤曦含笑道：“陶师妹，今日多谢你。”

面对凤曦的道谢，陶桃面色复杂，“你不该谢我，要谢该去谢顾师弟。”

凤曦扭头，正见台下的顾了了冲着自己竖起大拇指，而后她带头鼓起掌来。

弟子们似被顾了了感染，也纷纷鼓掌，为凤师兄，也为陶师姐。

“的确，该谢谢顾师弟。”凤曦点头道。

太师父跃入台上，双手做了几个噤声的动作，掌声渐止。

“根据三局的结果显示，现在顾了了排在第一，第二名是苏叶，第三名是凤曦。”

这个结果很让人抽搐，前三甲都为男弟子，第四名陶桃才是女弟子。

“下面，要进入最后一个环节——由观众评选你最心目中的琉璃小姐！现在，请各位选手上台。”

顾了了吐血，不是说第三局就是最后一局了吗？怎么还有最后一个环节？

顾了了直奔后台，拽住太师父的手问道：“太师父，怎么还有一个环节呀？”

太师父笑得跟一朵花似的，“是苏叶建议的，我觉得提议不错，你说呢？”

顾了了：“……”阴险太阴险，顾了了擦汗，看这样子，苏叶似乎对“琉璃小姐”志在必得。

三局比赛下来，台上只剩下十位选手，十人依次排开，太师父朗声道：“现在，各位观众可以站到你们所支持的选手面前，我们会派人进行统计。”

太师父说完后，不见有弟子动，于是又说了一遍。站在最右边的顾了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，这样的评选，有谁敢明目张胆地站出来支持。无论支持谁，都有可能得罪剩下的九个人。

傻子才会做的事情，为什么太师父就不能动脑子想想呢？

就在局面僵持之际，有一个人突然站了起来，在无数视线中走到顾了了面前。

“顾、顾师弟，我支持你，你的表现真的很棒。”说出的话虽有些结巴，但凌霜霜完整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。

顾了了感动地笑道：“谢谢你，凌师姐。”

有第一个出来打破僵局，就会有第二个、第三个人……

沈书也走到顾了了身边，说道：“顾师弟，你今日的表现真的很出色，所以我支持你。”

“顾师弟，我也支持你！”

“顾师弟，好样的！”

近乎一半的弟子都走到顾了了身旁，拍着她的肩膀，为她加油打气。顾了了眼眶微微一热，视线不禁模糊起来。这样的加油打气，她知道，是大家出自内心的赞赏。

无关她的身份地位，也无关她的师父是谁。只因她是她，是独一无二的顾了了。

捧着“琉璃小姐”的称号，太师父笑嘻嘻问道：“了了啊，你想要什么奖赏？”

顾了了视线一转，落在了苏叶身上。苏叶面色僵硬，显然，他没忘记他们开始的那个赌约。

要不要说出来呢？

顾了了微笑，开口悠然道：“我希望——琉璃宫能够改善一下伙食。”谁也没料到，顾了了提出的奖赏是这个。琉璃宫的伙食很差，众所周知。但因从创办时便定下了这条宫规，所以从没有人想到要改变过。

今日顾了了提出，掀起一片哗然。首先反对的便是任南行，他拍案而起道：“祖上的规矩，岂能因你一句话而改变。”

顾了了最看不惯任南行这种老古板，她看了一眼自家师父，见楚千觞对自己微微点头，便说道：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，怎么不能变？再说，大家都是长身体的时候，吃得这么差怎么有力气习武？”这句话倒是让任南行哑口无言。

太师父摸了摸胡须，频频点头，“了了说得很有道理，为师也觉得伙食该改善改善。”

看吧看吧，连太师父都站在自己这一边。

顾了了无不得意地问道：“各位师兄师姐觉得需不需要改善伙食？”

“需——要！”底下一片叫好声。

太师父笑道：“如此便说定了，从明日起，琉璃宫将改善伙食。”

听到太师父发话，任南行急急道：“师父，您——”

太师父挥手，道：“南行，了了说得对，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，不合理的规矩难不成要我们死守下去？以前琉璃宫伙食差是因为经费不够，如今还能说经费不够吗？”

“……是，师父说得对。”

比赛结束，人们纷纷各自散去。顾了了跟着楚千觞要回青竹居时，瞥见还在不远处徘徊的凌霜霜。

顾了了拉了拉楚千觞的袖子，道：“师父，我可不可以和凌师姐说几句话？”

楚千觞心中一片澄明，点头笑道：“快去快回，别误了午饭。”

顾了了跑到凌霜霜面前，见这位胆小的师姐一脸怯弱的表情，不由感到好笑。

凌霜霜，在她眼中就像个可爱的小妹妹，让人怜惜。可想到方才她为自己所做的，当所有人停顿不前时，竟然是她，打破了僵持的局面，迈出了第一步。光是这点，便让顾了了佩服不已。

“凌师姐，今天真的非常谢谢你。”顾� �了深深鞠了一个躬，发自内心地说道。

凌霜霜被她这一动作吓了大跳，慌忙摆手，“顾、顾师弟，你说什么……我是这么觉得，你该赢的。”

顾了了直起身子，微微一笑，“以后凌师姐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，了了一定会竭尽全力。”

真诚的话语，让凌霜霜为之感动，似乎从她入琉璃宫以来，第一次有人如此诚心诚意地看着自己，对自己微笑。平时，尽管大家不说，凌霜霜还是能感觉到其他人对自己的轻蔑。因为她太胆小，太怯懦，所以……

“顾师弟，你……会不会看不起我？”凌霜霜咬了咬嘴唇，问道。

“怎么会？”顾了了歪着头，笑道，“在了了心中，凌师姐不比任何人差，只是缺乏自信而已。”

“是……是真的这样吗？”凌霜霜追问道，眼底流露出些许惊愕。

顾了了点头，“凌师姐应该多笑笑，你笑起来很好看。”

说罢，她转过身朝楚千觞方向跑去，留得凌霜霜一人傻愣愣地呆站在原地。

笑起来很好看……呵！很久很久以后，当凌霜霜成为江湖中一代侠女时，她那矫健的英姿、爽朗的笑容给世人留下挥之不去的印象，殊不知这一切始于顾了了一语无心的赞美。

楚千觞见顾了了回来，笑问道：“说完了？”

顾了了仰起头，小小的脸盘挂满笑容，“是啊。”

她脆脆地答道，声音如游丝般盘旋在楚千觞心上，挠得他心头一片酥麻。那一刻，他不觉伸出手，握住顾了了软软的小手。顾了了微微惊讶，而后反手牵紧楚千觞的。一大一小两只手交握在一块，不但不会觉得唐突，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温馨之感。不止是楚千觞，连顾了了都生出一种莫名的愿望——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。

永远不要再继续，永远不要长大……顾了了在心中想着。

这世上，似乎只有师父一人会如此纵容自己，从不训斥，不会阻拦，更不会冷嘲热讽。他放手让她去感悟各种各样的事情，让她不计后果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，然后在她的身后，默默提点自己。就连顾冥磊和顾美人都做不到的宠溺纵容，他却能做到这般……

只是因为自己是他唯一的弟子吗？顾了了心头微微泛酸，突然甩开了楚千觞的手，一声不吭地跑走。

楚千觞望了眼空荡荡的手掌，不禁失笑地摇摇头，不明白顾了了突然发什么脾气。

“喂，顾了了！”顾了了倏地停下脚步，见苏叶斜靠在墙边。

“什么事？”顾了了没好气道。

苏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，“为什么不提那个要求？”

“提什么要求？”

“你在装傻吗？赢了为什么不要我实现承诺？”苏叶怒气冲冲问道。

“哦……”顾了了想了想，慢慢说道，“难道你很想兑现那个承诺？”

苏叶道：“当然不是！”他大脑不正常了才想要实现承诺。

“那不就得了。”顾了了耸耸肩，表示事情就此结束。

苏叶被她的回答气得说不出话来，冷冷笑道：“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大度的一个人。”

顾了了假装听不懂他的嘲讽，“那是，不像某人，小肚鸡肠。”

苏叶：“……”

他忍了又忍，勉强平息怒火，才道：“我是想要信守承诺，既然你不需要，那便没

事了。”

望着苏叶甩袖离去的背影，顾了了吹了声口哨，难得见他吃瘪，刚才的坏情绪不由好了几分。

顾了了回眸，看了眼身后，始终不见师父的身影。师父……她握成拳的手紧了紧，在心中反反复复念着这两个字。她希望不要长大，是因为只有这样，师父才会陪在她的身边，不会离开。

经第一届琉璃小姐一事后，原本还颇受争议为许多弟子们暗中妒忌不屑的顾了了，如今成为琉璃宫的大名人。大家都知道，楚师叔的徒儿，与众不同，无论是相貌才情还是为人处世，都很与众不同。好像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。

说她优秀出色吧，比起凤曦、苏叶似乎差得不是一点两点，说她是纯粹碰运气吧，那日光从她一颦一笑中便觉得此人绝非池中之物。这世上，总有一些人会出乎意料，会让人捉摸不透。

但越是这样出乎意料让人难以琢磨的人，便越能引起众人的兴趣。

顾了了似乎对此并未放在心上，没有注意到她所在之处总是无数视线的聚焦点，连同她身边的同伴也会不自在起来。

这一日，顾了了正在停云阁中抄写《玄女心经》，她决心再不要像背诵《琉璃心法》时那般窘迫，偶尔听听师兄们的建议，早点着手做准备也好。

据说《玄女心经》向来是由任师叔教授，顾了了一想到那个老古板就禁不住头疼。

也怪不得凤曦的性子那么无趣，他师父就那个模样，你能有多少期望？

正值抄写得酣畅淋漓之际，顾了了突然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。

她不耐烦地抬起头，见众人都望着自己，蹙眉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
“顾了了，西北区，你几日没去打扫？”苏叶怒气冲冲地走到她面前，质问道。

顾了了：“……”这事，她真忘了。

其实这也怪不得她，自从她当上第一届琉璃小姐后，身边总会发生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，时常还会有些不认识的师姐师兄半路中拦下她，握着她的手问长问短，更有甚者连她昨日吃了什么饭菜、每个几个时辰小解大号、一般喜欢在上午还是下午等都不放过。

想到这儿，顾了了不由擦汗。

“苏师兄，我这就去……”她懦弱地说道。

苏叶这恶霸模样被不少弟子看在眼中，纷纷为顾师弟鸣不平。

有几个胆大的、没有尝过得罪苏叶后果的、比顾了了新来没几天的弟子义愤填膺地站起来，说道：“苏师兄，顾师弟她近来也是太忙，忘记了，您应当体谅她。”

白痴！顾了了在心中暗骂，这个时候站出来为自己说话，不是等着让苏叶修理吗？

果然，苏叶斜眼看了那几个弟子一眼，瞬间释放出的冷气让停云阁气温骤然下降几分，也让那几个弟子乖乖闭上了嘴。

“忘记？”苏叶悠悠一笑，“既然是顾师弟忘记了，你们替她记着可好？”

没有人敢吭声。

“顾师弟，你继续。”苏叶做了个手势，指着那几名弟子道，“你们几个跟我出来。”

顾了了听话地坐下，以怜悯的眼神最后看了那几位一眼，而后垂下眼，安安静静抄写《玄女心经》。

到傍晚她去饭堂吃饭时，听到有人议论，说今儿可不得了了，西北区好生热闹，有几名新来的弟子被罚从早到晚打扫那一块地，不允许休息，连吃饭喝水都不准，一旦开口抱怨被苏师兄听去了，便要绕着整个琉璃宫跑十圈，然后继续打扫。顾了了听后嘴角抽了抽，得罪苏叶的下场，想必那几位师兄永世都不会忘记。不过好歹他们也是好心才帮自己说话，吃过丰盛的晚饭后，顾了了偷偷去了厨房，见还有点残羹剩饭，想了想，走过去，准备抱着饭桶去西北区接济那几位可怜的师兄。

“顾师弟，用这个。”身后出现一个小篮子，顾了了转身，见沈书含笑看着自己，看来他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。篮子里还有些剩菜，沈书将白饭倒入碗中，小心放入篮子。

顾了了问道：“你是要去看田师弟他们吗？”

沈书点头，“每次苏师兄罚人，我便去帮他们送饭。”

两人像做贼一般蹑手蹑脚出了厨房，绕开大路选一些偏僻的小道，弯弯绕绕许久才到了西北区。苏叶想是去吃饭还未回来，几位师兄歪歪斜斜瘫倒在地。

沈书快步走过去，道：“田师弟、于师弟、徐师弟，你们的晚饭。”

三人一听“晚饭”二字立马跳了起来，围着沈书，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手中的篮子。

沈书笑道：“不急，都有份。”他弯下身子，将碗筷拿出，搁在地上，又将饭菜分入三个大碗中。那三人看了看四周，确认苏叶不在后，才敢放下心来捧着碗大吃特吃。

顾了了感慨地摇摇头，“吃慢点，师兄。”

那位田师兄见是顾了了，不禁满腹辛酸发泄出来，“顾师弟啊，你要为我们做主。”

顾了了：“……”她连为自己做主都不能，怎么为他们做主？

“是啊是啊，你一定要为我们出口气，狠狠扳倒那个苏师兄。”于师兄口中的饭还没咽下，口齿不清地说道。

顾了了艰难地摆摆手，笑道：“师兄，你在说笑话吧。”

“才不是笑话。”那位徐师兄颇为激动道，“顾师弟，纵观琉璃宫上上下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，只有你，能肩负起如此大任。”

顾了了：“……”师兄，可不可以不要用这么严肃的语气、这么沉重的眼神看我？

“不错不错，顾师弟，你一定可以的，加油！”

“顾师弟，我们相信你。”

好不容易摆脱那三位师兄，顾了了和沈书迅速收拾完碗筷，一路往回走。

见顾了了一脸抑郁，沈书含笑不语，直到快到厨房时，他才缓缓说道：“其实我也相信你。”

“哈？”顾了了被他突如其来的一言惊住。

“顾师弟，我们这群年纪稍小的弟子，都把你当成凤师兄那样的人物崇拜。”

顾了了：“……”不是吧，她能和琉璃宫第一大弟子凤曦相提并论？顾了了丢出个“我不相信”的眼神。

“但凡新弟子总会受到年纪较大的师兄师姐的欺负，”沈书淡淡说道，“不过上一次，你胜过了那么多师兄师姐，赢得第一，大家真的很崇拜你，尤其是看到你面对苏师兄的时候。”

被沈书这么一称赞，顾了了一时间不知说什么话才好。

她干笑两声，道：“沈师兄，你过奖了。”

回到青竹居后，楚千觞不在，屋子里黑乎乎的，顾了了点燃蜡烛，坐在桌子边看书，看着看着便走了神，双手托腮，对着烛光发呆。直到楚千觞走进来，她都没有意识到，依旧是一副愣愣的样子。

“了了？”楚千觞低唤了一声，不见她有反应又提高了几分声音，“了了？”

“啊，师父！”顾了了猛然回神，见楚千觞正好奇地盯着自己，脸上露出几分窘色。

“在想什么呢？”楚千觞随口问道。

“想……苏师兄。”顾了了顿了顿，直言不讳道。

“哦？想他什么？”楚千觞挑眉，拉开凳子，坐在顾了了对面。

顾了了对着烛火轻轻吹了两下，看着火光摇摇曳曳，瞳孔中倒映着忽明忽暗的光点。

“师父，为何年纪大的师兄师姐会喜欢欺负新来的弟子？”顾了了闷闷问道。

楚千觞：“……”

“了了，你一直在想这个问题？”他几分无力地反问。

顾了了点点头，“我一直都想不通。”

似乎以前也听说过，却从未遇到过，所以未曾放在心上。

如今，事情发生在自己身边时，才有了一探究竟的好奇心。

楚千觞笑了笑，假装严肃道：“你觉得任师叔是怎样一个人？”

“刻板严厉。”

“那凤师兄呢？”

“严肃，从不说笑。”

“如果凤师兄有一天收了弟子，你觉得他会怎样培养自己的弟子？”

“应该也是很严格的吧。”顾了了说道。

“同样，老一辈的弟子欺负新弟子，当新弟子成为老弟子时，自然会顺着以前的路，欺负新来的弟子。”楚千觞眨了眨眼睛，开玩笑似的说道。

顾了了一阵无语。楚千觞这个比方打得并不贴切，却很形象。那些所谓的固有的事物，很多看起来似乎无理可讲，却是从一次又一次的循环往复中留存下来。

不管好的还是坏的，一旦成为人们默认的习惯，便很少有人想着要去改变。就像是一种集体无意识的行为，或许这期间有人认识到不合理性，却只把目光投向别处，寄希望于他人身上。

而这无数个他人之中，却没有人想过，自己站出来，打破这不合理的一切。

“师父！”顾了了挥了挥拳头说道。

“嗯？”

“我要改变这里。”小脸写满了坚定，顾了了斗志昂扬起来。

楚千觞淡笑，道：“了了，无论你做什么，师父都相信你。”

对顾了了而言，有楚千觞这一句话，足矣。

“师父，你真好！”顾了了傻兮兮地笑道，笑得没心没肺。

楚千觞伸手揉乱她的发梢，眼中的宠溺似能将人融化。

“了了，你很像师父年轻的时候。”他几经叹息地说道。

年轻？顾了了扑哧一笑，“师父现在也很年轻呀。”

楚千觞摇了摇头，“师父已经老了……”

“不老呀！”顾了了掰着手指算了算，“师父现在才二十五岁。”

二十五岁，放在现代，正值壮年。更有人大言不惭说：男人四十一枝花。

楚千觞看着顾了了笑而不语，半晌，他似在叹息，“了了，你将来一定能超越师父。”

顾了了不置一词地耸耸肩，以她那广播体操式的剑法，还有她的真实性别，想要超越师父成为新一任江湖第一美男，距离不是一点点。好在她现在还只有十岁，身体尚未发育，不会被人识破，可再过两年呢？顾了了惆怅了，上辈子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成为波霸，要知道那时的自己身材苗条，肤质细腻，绝对算得上是个美女，除了胸。

这辈子嘛，相貌也不差，才十岁就隐约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，可难道还要重蹈上辈子的覆辙吗？顾了了此生最大的梦想就是——成为大胸女。

呃，想得太远了，顾了了将思绪拉回，决定先把眼下的事情做好。

第二日，她很自觉地去西北区打扫时，遇到陶桃，更确切说是陶桃在那儿等顾了了。

“顾师弟，我听说昨天小叶子又在欺负人？”陶桃拉住顾了了问道。

顾了了点头，苏叶那厮哪天没在欺负人？

陶桃蹙眉，“这可不行。”

顾了了两眼放光，陶师姐准备出马？

“顾师弟，你替我教训一下小叶子吧。”

顾了了：“……”

她默默走远了点，告诫自己一定要远离这位陶师姐，否则下一个被苏叶整的人肯定是自己。

“顾师弟，你别怕啊。”陶桃似看出顾了了躲闪的意思，急忙解释道，“我看小叶子只会听你的话。”

顾了了流泪了，陶师姐，你是哪只眼睛看到的？苏叶会听自己的话，太阳就不是打西边升起了，是从四面八方升起。

“顾师弟，你相信师姐的眼光。”陶桃拍着胸脯保证道。

顾了了幽怨地瞥了一眼陶桃的胸脯，嗯，很大很销魂。

“师姐，我不是你……”顾了了有气无力地说道，一面不忘继续打扫落叶，“我要是敢当面教训苏师兄，肯定会被他大卸八块的。”

“不会的，你不是还和小叶子有个赌约嘛。”陶桃不肯放弃地劝说道，“难道你还想看着小叶子继续欺负其他师兄弟？”

顾了了打扫的速度渐慢，她叹了口气，的确不想看到苏叶继续横行霸道，可是这种事情硬碰硬是行不通的，只能智取。而她，还没想到有什么智取的好法子。

“陶师姐，要不你去说说苏师兄？”顾了了建议道。

“我？”陶桃摇头大笑，“小叶子不会听我的话。”

怎么不会？顾了了扬眉，她倒觉得所有人中可能陶桃的话对苏叶而言最有分量。连凤曦也制不住苏叶，其他人就更可想而知。

“陶师姐，”顾了了干脆顿起扫帚，下巴靠在顶端，笑得十分八卦，“我觉得苏师兄对你很不一般哦。你说的话，说不定苏师兄会听进去。”

“对我不一般？”陶桃惊讶道，“顾师弟，你说什么混话呢，我和小叶子纯粹的师姐和师弟关系。”

果真如此吗？不过好像没哪个师姐敢当那么多人面叫苏叶“小叶子”吧。也没哪个师弟能如此容忍自己的师姐拆自己的台，更何况这个“师弟”还是有仇必报的苏叶。顾了了闻到这其中不同寻常的味道，很奸情很奸情……

“陶师姐，你试试看，不行我再上。”顾了了怂恿道。

陶桃想了想，最后点点头，“好吧，我去对小叶子说说看。”

走了两步，她突然回头，问道：“顾师弟，你说我叫他‘小叶子’是不是不太合适？”

顾了了：“……”师姐啊，你真是后知后觉。

顾了了摸了摸下巴，“那要看师姐对苏师兄是怎么想的。”

“我？我只把他当做弟弟看啊。”陶桃脸色非常自然，找不出一丝扭捏羞涩之类的表情。

莫非是她想错了？顾了了含糊道：“陶师姐不妨问问苏师兄。”

陶桃点头，几分感慨道：“说的也是，苏叶都这么大了。”那神情，颇有一点“吾家有女初长成”的味道。

每当夜幕降临时，也就意味着到了顾了了一天最喜欢的时间。这时候，她可以先去饭堂饱餐一顿，然后再回到青竹居，打水泡个澡，全身香喷喷后坐在桌边看看书，写写字，等到师父回来后，两人再聊几句，最后在师父好听的声音中安然入睡。

对顾了了而言，世间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此，有饭吃、有澡洗、有师父陪着。这已成为一种习惯，所以当有人出现打破这种习惯时，顾了了非常非常愤慨、非常非常郁闷，却又不得不忍耐不发。因为，打破她良好习惯的人不是别人，而是她的苏师兄。

本着“宁可得罪小人不可得罪苏叶”的精神，顾了了尽量保持平静的笑容，问道：“苏师兄，您叫我来有什么事吗？”

苏叶一手拿着个壶子，仰头喝了一口，答道：“没事。”

顾了了：“……”没事您老慢慢喝，我先走了。

“了了啊……”他睁开眼，叫了一声。

顾了了打了个冷战，“苏、苏师兄……”您别这么叫我，咱俩不熟啊！

“了了，你说为什么她不喜欢我？”苏叶没有在意顾了了古怪的神情，径直问道。

喜欢……顾了了眼珠一转，想起白日里和陶桃的对话，恍然大悟。

原来苏叶他失恋了。这真是旷古至今的一大好事，顾了了差点没鼓掌叫好。

“为什么？”苏叶反反复复问道。

“苏师兄，这个问题你该问她。”而不是问我。

“我问了她……”苏叶看着夜空中的圆月，喃喃道。

“她怎么说？”顾了了来了精神，突然觉得偶尔打破一下习惯也不错，至少会有非常意想不到的事发生。

“她说……她有喜欢的人了。”

顾了了默然，好狗血的情节啊，A喜欢B，B却喜欢C，那C呢？

“她有没有说过她喜欢的人喜不喜欢她？”顾了了极有默契地问苏叶，那个“她”是谁。

或许苏叶不想让她知道，或许苏叶知道，她已经知道。

“她喜欢的人，是凤师兄。”苏叶淡淡答道。

顾了了再默，这个答案，其实早该猜到了，是不是？从陶桃一直缠着凤曦比武练剑就能看出，若不是出于喜欢，怎么一直紧抓不放？

“那凤师兄呢？”顾了了问道。

凤曦心里，又是怎么想的？这个三角关系还真是纠结啊……以顾了了对凤曦的观察，她这位凤师兄，估计对陶桃的情意一概不知。至少她没有在凤曦的言语动作中嗅出一丝不对的地方。

“凤曦他，心里只有剑术和武功。”

这不就得了。顾了了摊手道：“苏师兄，你还有机会。”

“机会？”苏叶自嘲笑笑，又喝了一大口酒，浓烈的味道让顾了了不由皱起鼻子，“陶桃说了，她只当我是她弟弟……谁要做那该死的弟弟。”

见苏叶如此恼怒不甘，顾了了难得没有幸灾乐祸地嘲笑，而是歪起脑袋上上下下打量起这位苏师兄来，好似重新审视此人一般。

“苏师兄，有句话叫‘凡事皆有可能’，”顾了了说道，“只要凤师兄没有喜欢上陶师姐，你就有无数机会。”哪怕凤师兄喜欢上了陶师姐，你也有无数机会。

人家是没有机会都要创造机会上，何况你现在还是机会无数呢。

苏叶动作一滞，他转过头，呆呆地望着顾了了，问道：“我该怎么做？”

“这个嘛，包在我身上好了。”顾了了信誓旦旦说道。